第151章 第 151 章 對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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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更是吓得小臉煞白, “媽呀”一聲低呼,整個人縮到水嫂身後。
顧明燭唇角溫和的笑意一寸寸冷了下去,問:“水嫂認得這膏子?”
水嫂和桃花同時搖頭, 否認三連, “不認得、知不道、沒見過。”
可眼神裏的驚駭是怎麽都藏不住的。
顧明燭靜靜看着她們, 嘆了口氣, 平靜地說了兩個字:“抓人。”
話音一落,晏十六以及缇騎們已從四面八方出現。
不過片刻工夫, 水嫂和桃花就被綑成了粽子,嘴裏還塞了布條。
顧明燭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,這才看向被吓傻了的衆婦人,神色已恢複了一貫的溫和,“嫂子們受驚了。這事兒,咱們回頭慢慢說。”
一刻鐘後,顧明燭身臨其境地體會了一下啥叫抄家、啥叫錦衣衛式的抄家。
這是搜查?明明是犁地。
搜查令?開什麽玩笑, 沒有!不需要!
晏十六帶頭,四名缇騎把水嫂家三間土的掉渣的石屋子按照“天地四方”犁了個乾乾淨淨。
第一式是拆椽驗梁。
缇騎提着把帶鈎的長刀,幾下便撬開了屋頂瓦片,一寸寸敲椽子,确認沒有藏東西的空洞回響。
刀尖還探入梁木的接縫處一寸寸地劃, 看看有沒有新泥封堵、或木板松動的痕跡。
果然, 找到個藍皮帳本。
第二式,刮地三尺。
用匕首沿着地磚縫隙慢慢劃,凡是有松動的就刀柄敲摳。
果不其然, 磚下找出一個油紙包,裏頭是五十兩雪花銀和幾封字跡潦草的信。
第三式,衡器測僞。
缇騎仔細比對了牆體的厚度, 從牆根到牆頂,凡是有夾層的牆體,因為內部中空,其實際厚度必然小于視覺厚度,或者牆面抹灰會有修補痕跡。
很快鎖定了靠窗的一塊牆面,長刀捅入,牆壁破開一個大洞,裏頭藏着的幾個油紙包嘩啦啦掉了出來。
打開一看,嗯,毒膏。
搜出這些東西,只花了半個時辰。
顧明燭看得津津有味,忍不住想起裴家抄家那晚。
很明顯啊,沈寂就是對裴家睜一眼閉一眼了,否則以這幫人的能力,裴家女眷能帶出那麽多首飾和銀子在身上?
晏十六集中了所有的物證,向胸口還打着繃帶的韓誠禀報,“百戶大人,人贓并獲。牆內藏膏、竈下藏銀、梁上藏信。”
而這會兒功夫,院門口已圍滿了聞聲而來的村中婦人們,以及老村長。
她們伸長了脖子,臉上全是驚駭茫然。
“哎呦我的天,水嫂家有這麽多銀子啊!”
“那牆上掏出的是啥東西?”
“肯定是乾了啥缺德事兒,水嫂平日那胭脂水粉,哪像是咱山民用得起的!”
韓誠目光灼灼,直視水嫂,“李張氏,你可有話說?”
水嫂幾乎要吓破膽了,眼神躲閃,啼淚橫流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那、那是啥?是、是別人放的!我家是被冤枉的!”
韓誠嗤笑一聲,“否認無用,此刻供出同夥你還可以減刑。”
“沒,我哪兒來的同夥啊,我不知道!大人冤枉啊!”
韓誠沒說話,只擡了擡手。
缇騎會意,上前一步,刀架到了桃花脖子上。
“娘,快招,快招吧!”桃花吓得魂飛魄散,尖着嗓子嘶喊出來,“不能就我們一家死。這膏子村裏皮嬸兒家也有,她家男人也是做這個的!還有老村長也不是個好的!他是東家眼線,分銀子都是他經的手!還有……還有趙獵戶!他是管刑罰的,誰偷懶就打誰!還有……還有西頭的孫寡婦!她負責給山裏的人送信!五家!一共五家!”
這一連串兒如同平地驚雷。
水嫂一聽女兒全吐了,知道自己再頑抗也是徒勞,趁着桃花喊話的間隙膝行兩步,砰砰磕頭,“大人饒命啊!這事兒不賴我家,是老村長牽線逼我們乾的!只要大人肯放我們母女一條生路,奴家願做牛做馬!俺家桃花可是個黃花大閨女,絕對乾淨,她能給沈大人當妾,她好生養!求大人開恩啊!”
顧明燭:“……”
怎麽這會兒還惦記這事兒呢?
韓誠本來面不改色的,聽到這話臉都綠了,聲音拔高,“晏十六!”
“屬下在!”晏十六踏前一步,手按刀柄殺氣騰騰。
“帶一隊人,按這想得美的蠢婦說的名單,把那五戶挨家抄了!”韓誠的目光掃過所有村民,“給我掘地三尺!我倒要看看,這鷹嘴村到底是村子還是個賊窩!”
“得令!”
缇騎分作四路快速離開。
村裏瞬間亂成一鍋粥。
顧明燭在人群中看到了站在原地、死死咬着嘴唇的小老大。
她走過去伸手牽他,他卻猛地往後退了一步,眼睛瞪得圓圓的,裏面全是驚恐和不解,聲音都在抖,急切地喊:“別抓我!”
顧明燭愣了一下,蹲下身與他平視:“小老大,她們是犯了法。”
小老大急得跺腳,“什麽法?要抓就只抓水嬸兒就成了啊,她不是個好的。可皮嬸嬸、老村長是好人的!我自小沒爹沒娘,是 老村長讓村民們養着我。她們不是壞人!一定是搞錯了!”
孩子眼裏的世界是非黑白的,他不懂什麽神仙膏,也不懂什麽東家眼線,他只知道養大他的人要被兇惡的大人抓走。
“顧娘子,放過他們吧!”小老大死死拽住顧明燭的袖子,仰着臉,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,“求求你了。”
而與此同時,缇騎所過之處雞飛狗跳。
抓水嬸的時候村民們大多只是看熱鬧,可發現老村長也要不保之後,全體炸了。
沖在最前頭的婦人們手裏抄着擀面杖、燒火棍,甚至拎了半鍋滾燙的豬食。
“敢動老村長家一根草!老娘跟你們拼了!”
“來啊!老娘這鍋豬食正好喂你們這些沒心肝的!”
甚至還有懷着娃的,挺着肚子擋在皮嬸兒家門口。身後也全是抱娃的。
“你們這些官老爺黑了良心啊!自打你們進了村,村裏哪家不是好吃好喝招待着!我們舍不得吃的細糧都拿出來給你們養身子,現在竟然來抓我們!喪良心啊!”
缇騎們手按刀柄,臉色尴尬。
“抓啊!來抓我啊!”這家屋子的主人,皮氏終于跑了出來。
她在村裏口碑一向極好,是個熱心腸,誰家有個麻煩她都要幫。此刻瘋了一樣朝着最前頭的缇騎就沖了過去,悶頭撞。
缇騎趕緊後退,還沒等站穩,另一個婦人直接抱他大腿尖叫:“殺人啦!強/奸民婦啦!不活啦!讓那山裏的爺們兒回來給咱們償命啊!”
這兩招讓訓練有素的缇騎僵成了木頭。
他們不怕死士,不怕悍匪,哪怕對面是刀山火海也能閉着眼沖過去。可眼前這……
刀不能拔,推又不敢推,甚至不能靠得太近,否則可能下一秒就被訛上“玷污清白”的罪名。
局面陷入極其詭異的僵持。
越來越多的村婦見這招管用,膽子更大了。
三五成群,有的直接往缇騎身上騎,有的坐在地上乾嚎,哭聲裏全是“官逼民反”、“欺辱孤兒寡母”。
甚至有性子烈的,抄起剪刀就對着自己的喉嚨比劃,“老娘現在就死給你們看!讓我男人回來跟你們算總賬!”
趕過來的韓誠也傻眼了,若是硬抓,今日這鷹嘴村幾百口怕是要流血的,北鎮撫司都兜不住滔天的民變。
“顧娘子!救救她們啊!”小老大拉着顧明燭哭。
局勢僵在爆發的臨界點,人群後方終于傳來一聲怒喝,“都住手。”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,老村長拄着那根油光水滑的拐棍,被家裏的長媳攙扶着過來了。
走到場中,拐棍重重一頓,然後在所有人注視下打開了懷裏抱着的匣子。
“你們當官兒的就可以亂抓人嗎?”老村長環視一周,怒目圓睜底氣十足,“我們東家辦油坊,那是拿了官府批文的!是完稅納糧的正經營生!”
匣子打開,裏頭整整齊齊碼放着一摞摞蓋着朱紅大印的文書。
“諸位鄉鄰看看,這是府衙的批文!這是稅吏的憑據!”老村長抖着手舉起一張張紙,“我們榨的是火麻油,供奉的是京裏的大人。這錦衣衛不知哪根筋不對,非說我們弄的是毒藥!這不是砸大家的飯碗嗎?”
原本暫時安靜了的婦人們又躁動起來。
鷹嘴村窮啊,要不是一年多之前東家心善,帶着村裏男丁進山賺錢,哪能過上家家有糧的日子。
“看見沒!老村長有文書!”
“就是!那是官印啊!還能有假?”
“顧娘子,你跟姓韓的說說,他定是搞錯了!”
婦人們再次把缇騎圍了起來。
韓誠臉色難看至極,胸前傷口因氣血上湧而隐隐作痛。
他擡手示意身旁的缇騎上前,從老村長手裏把那匣子接了過來查看。
其實這種時候看紙面上的東西,那是書呆子乾的事,不是錦衣衛。
他只是借着翻閱的功夫,腦子裏飛速運轉,思考下一步動作,并借着紙張的遮擋朝着外圍的晏十六作了個手勢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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